潮汕娘们儿啊，说起话来跟嚼甘蔗似的，一根接着一根甜，又苦又涩，但全是真味。我这一辈子就见过那一两回，真真切切地听到了。 记得刚学做卤味的时候，我在菜市场那头碰见几个年轻娘们，手里提着刚宰好的猪头，说是给家里做卤，问我要不帮忙。我赶着去镇上买货，那个娘们儿哪肯让人帮忙，直接把猪头塞给我，嘟囔道：“反正做完咱俩分着吃，你帮我把这猪头洗了，钱你拿多少算多少，喝喝？”回家那一场，我不动筷子，我就看。
那猪头洗得干干净利落净，肉丝儿红得发亮，但我总认定哪儿怪怪的。
直到后来我才明白，那娘们儿心里没石头，她图的就是个繁华和实惠，哪管我肯不肯出力。 那时候我就在想，这娘们儿做事，一直如此直来直去，哪像那些男人，拐弯抹角多着呢。可怪的是，她们脾气仿佛也不坏，哪位要是敢对她们讲话不客气，摇身一变就成了家里的大当家，啥活都抢着干。我后来在老家的土墙根底下蹲过一晚上，这才弄懂了那股子劲儿。她们不是不近人情，而是心里有杆秤，知根知底，哪位对哪位错，烂熟于心。 小时候放牛，我总爱跟娘们儿去水沟边，看她们如何挑水，如何折叠草席。有个娘们儿特别能干，挑的那水桶总有一搭没一搭晃，她也不讲话，只是用那双油亮亮的手一点点把架子挪正，再细心地把草席铺平，就连连边缘的边角都处理得整规整齐。我看着她忙得满头大汗，心里挺佩服，也觉着有些窝囊。可后来我知道，那可不是窝囊，那是她们骨子里那股子韧劲儿。她们没大娘家的架子，也不显摆，干活的时候头也不抬，累得喘气但绝不喊累。 还有那次我在河边采甘草，被几个娘们儿堵在岸边，说要把我拉去“讨糖”。
那是多难啊，她们都挤在河边，看着我就笑，把树枝往我身上挂。我本来想跑，可那几双水桶像铁钳一样箍住了我的肩膀。我知道她们不贪，只是怕我丢丑，怕我在这娘们儿堆里混不下去。
那待会儿，我后背冷汗直冒，却也没力气反抗。 后来我才知道，这帮娘们儿别看嘴上说着“打不还手，骂不还口”，可有时候也特别护短。哪位家有个小事儿，她们第一个就来，就像要修好自家屋顶一样。
这并非是为了争风吃醋，而是出于她们的世界里，没有外人，只有彼此。她们把日子过得比哪位都紧，把心里的人看得比哪位都重。 如今老了，身体不中了，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旧戏，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。她们常说：“做人总得往前看，往后看，就是看不得人。”这话听着听着，反倒让人认定心里踏实。她们把生活过成了诗，别看开头是苦，中间是累，但最终都是甜甜的。 我有时候想，是不是只有那些经历过风雨的人，才能写出如此动人的故事？那些在泥泞里爬出来的双脚，那些在柴米油盐中磨出来的笑容，才是这个世上最珍贵的宝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