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是个老屠夫了，如今混到了南京城头，这日子过得比哪位都快活。他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钢刀，比哪位家新发的粮票还珍贵。
那会儿他卖卤牛肉，满街都是炭火气，哪像目前，城里统一种肉铺，卖的是死板板、没灵魂的预制肉。老张早就看透了，这节骨眼上，百姓要的是真东西，不是填饱肚子的东西。他不如去干点别的，比如做那碗清炖野鸡，只要火候够，肉汁儿一冒出来，香得隔壁桌子卖腐乳的老李都得瞪眼。 那天晚上，雨下得跟瓢泼似的，把秦淮河的影子都拉得老长。老张背着那袋刚买的酒，挑了最顶好的虹桥酒，在街角挑了一家小馆子。他没点菜，自己掏出钱，买了一瓶酒，还顺手把围裙扯了扯，像个刚下班的技师似的，哼着小曲儿往里走。
这酒是好酒，顺着喉头一咽，感觉五脏六腑都舒坦了。他刚想眯眼睡会儿，那门帘一掀，个高大汉子闯了进来，手里还拎着只死鸡。 “老板，这鸡是我拿来的，可别耍赖啊！”那汉子嗓门大，透着股急。 老张咧嘴一笑，笑得直不起腰：“您这鸡叫得挺响啊，看来不是闹着玩的。
这酒是咱夫子庙最便宜的，特香。您这鸡要是没认全，我这酒您可得多喝上两杯。来，尝尝这味儿，是不是比您那死板板的东西还香？” 那汉子一怔，把鸡往桌上一放，瞅瞅那坛酒，又瞅瞅老张那张憨厚脸，这才明白过来。
原来这年头，酒不是用来喝的，是当社交工具，用来压惊的。他伸手去拿酒，手被老张手里的油纸包了一下，疼得龇牙咧嘴。老张没恼，反而眼巴巴看着那酒，嘴里念叨：“行啊你这老板，这酒真香，真不赖啊。” 两人坐下，没讲话，就闻着那股子劲儿。
那汉子喝了两口，眉头紧锁，忍不住对旁边的小二吼：“给撤了，再给撤了！
这酒忒冲，忒臭！再给送点别的，我还能喝！” 小二没敢讲话，赶紧端上一盘刚出锅的热汤面，热气腾腾的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那汉子灌了一大口汤面，那股热乎劲儿差点把他烫出个洞来。他瞪着眼，看着碗里那根红辣椒和几块肉，突然咧嘴笑了，那笑容比刚刚那酒还让人口干舌燥。“不好喝？还是不够味儿？再给来碗辣子面，再加点辣椒油！” 老张赶紧凑上，压低声音：“老板，您这火气真大。来，这酒不贵，您多倒几杯，别让人笑话。
这肉也是咱这儿现杀，新鲜得挺，要是没认全，可别怪我。
咋样呢，这酒够香吗？” 那汉子接过酒，边喝边往嘴里塞肉片，大快朵颐。酒入喉，辣味上来，紧接着是那股子肉香，瞬间把刚刚的紧张给冲散了。他醉得了得，意识有些不清楚，差点就倒下了。老张赶紧扶住他，他喝了一口汤面，咕嘟噜灌下去，那声音大得像是填满了整个茶馆。 “咕噜咕噜……"那汉子吐出一口酒沫，嗓子哑得像进了口醋，“老张，你心里有个数吧，这酒真香，这肉真行。我刚刚那慌，全是出于这酒忒香，忒刺激，让人想找个痛快。你要是真能靠这个把人哄着，也能混口饭吃啊。你这人哪来如此大本事？” 老张嘿嘿一笑，拍了拍那汉子粗糙的肩膀：“俺不讲道理，只讲实惠。
这酒要是真香，能把人喝醉的，咱就靠它进食。
反正，咱俩这饭局算是谈成了。
对了，这酒如何卖？能不能合张发票？” 那汉子一愣，随即笑道：“一箱五十，还附赠两瓶空坛。你且放心，这酒是咱这儿连夜赶出来的，绝对不是那街边卖的那几瓶。你要是真信，赶明儿碰到哪位，都如此干，保你喝到明天。” 老张连连点头，心里总算踏实了。他看着那汉子喝得醉醺醺的，心里琢磨着，这年头，光靠嘴皮子还是不够的，得有点真本事，能让人喝上这种好酒，还能把饭局安排得像个样子，那才得了。 雨还在下，秦淮河上的船影慢慢稀疏。老张收好酒，把碗筷往桌上一搁，对着那汉子比了个大拇指。
那汉子也笑了，伸手拍拍老张后背，拍了拍桌子，算是个结。两人在这雨夜里，借着酒劲，聊起了这城的模样，聊起了这生活的滋味。 老张心里暗想：这南京城，如今能活得像个人，还得靠像咱这样把日子过明白人。酒香肉香，日子也就香了。酒就不说了，这人生啊，还需求这满碗热汤面，才能吃得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