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风正好，吹得那群老头子手里的剧本略微有点发胀。 莱奥宁端着那杯刚冲好的咖啡，走到舞台一侧，把个破茶壶往桌上一搁。自己先喝了口，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《复辟戏剧》昨天收到的信，眉头都皱成了个川字。信是闻19 世纪那帮老古董写的，上面写着“我们要重新把舞台拉回来，把那些没品的演员赶出去”，语气特别冲，像是个在泥坑里打滚的暴君。 莱奥宁笑了笑，把信狠狠捏进裤兜里。 你听那帮人讲话，简直是把“复辟”这两个字当宝贝似的。他们总说“围城”最好，说“贵族”才是人间正道。莱奥宁知道，这话听着像哄小孩的，实际上心里全是跳动的血。他看着台下那片黑漆漆的木板，突然认定挺闷。
这座戏院，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让首相王孙们哭着跑掉的、叫“王宫剧院”的地方了。目前的它，更像是一口漏风的棺材，表面光鲜，里头全是烂泥。 他想起昨天在图书馆里碰到的那帮人。
那些穿着考究、一脸严肃的孩子们，拿着那些冷冰冰的课本，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。莱奥宁走那会儿，把那本《圣经》在他们手里晃了晃，声音压得挺低，像是在跟哪位合计个悄悄话。 “你们再看看这书，”他说，“人家《圣经》里说，要是人都不爱自己了，上帝也就没法爱他了。你们这帮人，是不是也忘了自己是哪位？” 孩子们愣了一下，手里的笔尖在书页上敲得噼里啪啦响。他们不懂莱奥宁啥意思，只知道大人们眼神里的光不一样了。
那种光，不像那会儿那种装模作样、对着镜子讨好的眼神，而是直勾勾盯着那该死的窗户，盯着这该死的书架，盯着这该死的空气。 是啊，空气脏得让人想吐。 莱奥宁走到墙角，把那本《圣经》放正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纸上画着个草草的“王宫剧院”图标，旁边还写着一行字：“我们要重新把舞台拉回来，把那些没品的演员赶出去。” 他把纸摔在桌上，发出啪的一声响。 “这戏，”他对着台下的空气说，“早就不是那个该死的王宫剧院了。目前的它，就像我们这些人，表面光鲜，里头全是烂泥。我们要重新拉回来，把没品的演员赶出去。
这不是要推翻啥，这就是要醒过来。” 台下静了一秒。 有人启动小声议论。
有人说莱奥宁疯了，说那老头子是不是要把自己活活憋死？有人说这剧情编排得，简直比看云雀之歌还勉强。
不过，看着莱奥宁那副死白脸和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，哪位还敢说他疯了？ “你们认定，要是把舞台拉回来，把没品的演员赶出去，到底会怎么着？”莱奥宁突然提升了音量，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要把这烂泥都烧掉的火，“我想，或许就是……就是这该死的王宫剧院，能把这该死的烂泥……烧个彻底？” 台下再次沉寂。 有人启动窃窃私语，有人启动摆手。
还有的，像是想起了啥，突然转过头，对着莱奥宁，用一种近乎怨妇的口吻说道：“莱奥宁，那个王宫剧院到底在哪儿啊？目前的我，仿佛就在一个大大的密室里，四周全是钟罩，连声音都传不出去，还能如何拉回来？” 莱奥宁愕然了一下。 他想解释，想说这叙事结构本来就有点乱，想说这像是个没打完的球赛。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看着那些孩子，看着那些在角落里埋头苦读、眼神空洞的年轻人，心里一阵酸楚。 “或许吧，”他低声说，“或许这就是‘复辟’的代价。” 他站起身，走到舞台中央，拿起那个破茶壶。满屋子都是陈旧的纸张和发霉的木头味。 “我们要重新把舞台拉回来，”他对着虚空，对着那些沉默的观众，对着这该死的大众，对着这该死的空气，“把那些没品的演员赶出去。” 他举起了茶壶，仿佛那里面装的不只是是水，而是某种能够唤醒沉睡灵魂的、滚烫的东西。 “要是真能这样，那这世界……"他顿了顿，声音有些颤抖，“要是真能这样，那这世界该有多好。” 台下没人回答。 只有那破茶壶在桌上轻轻晃动。 莱奥宁把茶壶往桌上一放，转身面向那扇紧闭的窗。 “那该死的窗户……"他喃喃自语，“你们说，要是真能重新拉回来，把没品的演员赶出去，到底会形成啥？” 他抬头，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，看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犬吠。 “我想……我想……"他突然停住了。 他慢慢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满是皱纹的手，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窗。 他知道，甭管他如何努力，甭管他如何挣扎，那座烂泥做的王宫剧院一辈子都不会变。
那个死去的王宫剧院，一辈子在梦里，等着他去赴一场一辈子无法到达的宴席。 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那团在喉咙里打转的火，实际上早就烧干了。 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那群在角落里讲话的孩子，实际上早就和那些没品的演员一样，都是这烂泥的一局部。 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所谓的“复辟”，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、充满绝望的狂欢。 窗外，风停了。 莱奥宁坐回椅子上，端起又一杯咖啡，看着那杯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天那股特有的、陈旧的、发霉的味道。 他拿起笔，在剧本的最终一页，又画了一个小小的“王宫剧院”图标。 “我们要重新把舞台拉回来……"他低声念着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，又像是在对自己说，“把那些没品的演员赶出去……" 他拿起笔，在“赶”字上面，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 “把那些没品的演员……赶出去。” 字迹被圈住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在了原地，不再动弹。 莱奥宁把笔一扔，对着空荡荡的屋子，最终对着那扇紧闭的窗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 “好了，”他对着空气说，“目前，该就寝了。” 他知道，这场梦，怕是醒不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