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的江城，雨刚停，柏油路被洗得发亮。苏青抱着刚拆封的外卖，推门进来时，玄关那把老式红木椅上的金丝楠木椅正对着她，壁纸上还没擦干净利落的年轮图，像某种无声的挑衅。 “如何还没睡？”她压低声音，手指头无意识地在门把手上摩挲。 林宴没应声，只是从沙发角落抽出一张折叠规整的暖宝宝塞进她手里，“充电期终止，该回去补觉了。” 苏青心里莫名发紧。
那晚在车里，林宴看她皱眉，把车钥匙随手一扔，转身就走。窗外路灯昏黄，照着他背影的轮廓像被揉皱的白纸，哪有半点往日的温柔。 “你刚刚在说啥？”苏青转头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。 林宴没看她，只盯着手里那杯温水的杯沿，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：“刚刚……我不忒舒服。” 苏青的心瞬间沉到底。她想起自己昨晚也在医院，医生指着 CT 单上的裂纹，说只能保守治疗，别折腾了。可目前，她突然认定，自己是不是又犯病了？还是说，这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？ “那你目前……"她试探着问。 林宴终于抬起头，那双眼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，像是两口枯井倒进了刚涌上来的洪水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浓烈的水雾，“我好多了。目前，只想一个人待着。” 苏青刚想发火，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笑。 林宴慢条斯理地擦着手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她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：“苏青，别闹了，早点休息。” “林宴，人醒着为啥要躲？你昨晚……" “昨晚？”林宴打断她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昨晚是你自己找我来的。
那时候你发烧了，我开车来，看你脸色不好，就没敢开那么快。
后来你一口一口喘着，我问你如何了，你说没事。
实际上呢，你脚心发烫，手里全是汗，明明心里慌得了得。” 苏青猛地站直身体，胸口的闷痛感瞬间扩散开来，她张了张嘴，想解释，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啥堵住，发不出声音。 “故此，”林宴转身，走到她身后，双手撑在她耳侧，将她圈在怀里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颈窝，声音低沉得能滴出水来，“实际上你一直都没走？” 苏青浑身一颤。 她动了动，想挣脱，却发现自己连骨头都发软，彻底无法再将他推开。林宴闭上眼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后，那一刻，苏青认定呼吸都变得挺慢挺轻，仿佛只要再坚持这一刻，就能等到天亮，等到一切尘埃落定。 “我……"苏青声音越来越小，最终只余下一声轻颤的叹息。 她没讲话，只是任由他抱着，心里的防线像被温水慢慢融化。 “苏青。” “嗯？” “赶明儿，别躲了。”林耳突然凑近，鼻尖蹭过她的脸颊，温热的触感让苏青浑身一激灵，脑子也懵了，“别躲了。我就想这样抱着你，待会儿再走。” 苏青没讲话，只是微微偏头，让他亲得更深了些。 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像某种倒计时。 林宴低头，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，然后退开，伸手关掉玄关的灯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照着两人。他转身进了睡觉那屋，门“咔哒”一声合上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 苏青坐回椅子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 这次，她没发烧了。 她只是认定，自己仿佛不再是那个需求被照顾的病人了。
或许，有些病，只到深夜才会发作；有些痛，要等到有人愿意停下来，才肯让你触碰。 她拿起手机，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：早安，林。 手指头悬在发送键上，犹豫了一秒，还是按下了发送。 没啥惊天动地的誓言，也没啥花里胡哨的保证。就一条好办的问候，像迟到了挺久的拥抱。 林宴第二天醒来，看到手机屏幕亮着，上面就是那条发来的消息。 他点开，指尖顿了顿。 原来，她确实没走。 原来，这只归于她一个人的秘密，早就藏进了她的清晨里。 雨停了，阳光穿透云层，照在两人并排坐在阳台的剪影上。风轻轻吹过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 “早安，”林宴低声说，声音温和，带着点晨起的沙哑，“今天想吃啥？” 苏青抬头，看着窗外慢慢亮起的天空，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：“想吃你做的早餐。” “嗯，早餐给你做。” “那……”她转头看他，眼神清澈得像一眼深潭，“别赶我走行不中？” 林宴没有回答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手里捏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豆浆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仿佛要将她读得千言万语。 “不赶。”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，然后转身，去灶台间重新煮粥了。 阳光洒在他的背影上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 苏青站在原地，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，突然认定，人生仿佛也没那么急迫，没那么痛苦。 或许，世界本就是慢的，人心是软的，只要有人愿意陪着你，哪怕只是吃一顿早饭，也是一种温柔。 她拿起筷子，夹起一块煎得焦黄的鱼片，放进嘴里。 咸鲜，鲜香，还有梦里林宴身上淡淡的烟草味。 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