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科院历史系-中科院历史系专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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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学这东西,确实挺难有大声张的结论,更多时候是个人在迷雾里摸索着,把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拉到面前来。我常认定,读史就是读一种“如何不那会儿”的智慧。比如聊到晚清,大量人只盯着李鸿章,认定他是个黄了的实干家,后来跟着慈禧走,最终被列强打得蹲在圆明园门口哭。但这话忒轻了。李鸿章的悲剧,实际上是一种“无力”的悲剧,他试图用沙皇的笔法来调动俄国的军舰,指望用票子买回一口喘息的机会。他算得忒精了,把国家当成了自家后院的小鸡,还想着在沙滩上修起别墅。真正看懂他的人,会发现这种“精明”背后,是对国家命运的极度不负责。他当作只要把自己摆正了,就能让皇帝还在他的供桌上进食,可历史从不听人讲道理,它只看结局。当年的甲午战争,甲午的国运就是在那次海战里被踩碎的,连甲午自己都没领情,甲午自己都认定自己是个大冤种,但结局那个把后背交给日本人的就是李鸿章。
后来人家骂他,骂得狠,骂得直,但骂完之后,他就成了那个一辈子的靶子,成了历史教科书里那个用来解释“穷兵黩武”的符号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当一个人被反复解剖,他的名字和功过被剥离,他就确实不再存有了吗?李鸿章在历史上,是个活着的幽灵,他活着的时候没人骂,骂他是老好人,骂他是个坏人,骂他不该重用,骂他不该下海。骂完了,连骂他的人自己都得习惯着,出于毕竟人家是“中兴名臣”。
这种骂声,就是历史对他最大的嘲讽,也是他一生最大的劫难。 再换个人说,聊到张之洞。大量人说他是洋务派,是“百日维新”的主力。
这话没错,但他这个人,比李鸿章复杂多了。张之洞是个爹,也是个商人,更像个搞工程的。他搞《洋务运动》,那是真刀真枪的,是确实想学西方,是确实想修铁路、办电报、造机器。他的书写得满纸的都是“自强”,“图存”,“练兵”。他写《资政新篇》的时候,早就想出了“实业救国”的思路,那时候连孙中山都还没出生呢。可现实挺骨感,那时候朝廷也就信他这点心思,让他多搞点,多建点,多派点人去。结局呢?人家背后都是列强,人家要的是原料,是要市场,是要你的铁路修到沙俄的边境去。张之洞在旁边看着,心里不知道有多憋屈,但也不敢讲话,只能自己默默地把一切都搞砸了。
后来人家骂他是“卖国贼”,骂得不留情面,骂得没完没了。骂完之后,你还得接纳,接纳他确实是个黄了者,接纳他确实是个好人,接纳他确实是个“白己”派。骂完了,连骂他的人还得接着骂,出于毕竟人家是“开明洋务派”。张之洞的一生,就是如此个过程:想得挺远,做得挺烂;想得挺真,做得挺假。他的黄了,不是出于他不够智慧,而是出于他忒想把自己变成“救世主”,把自己当成了拯救大清唯一的希望。可大清那张破牌,早就烂透了,哪位给他希望,他就往哪摔。张之洞最终瘫在病床上,看着满屋子的洋车洋炮,心里想的不是“大清亡了”,而是“我错了”。他知道自己错了,但他又没工夫去改错,只能去等死。
这种等死,不是主动,是被命运推着走的。 说到这里,可能大量读者会认定,历史人物就是如此多,我都没啥忒好的例子。
实际上不然,历史人物的脸谱化,恰恰就是历史最讽刺的地方。我们习惯把历史人物当成二维图形,左眼是忠,右眼是奸;左眼是爱国,右眼是媚外。但这忒好办了。我在读《天工开物》的时候,看到李时珍,我脑子里蹦出来的不是那个满身是病的药贩子,而是那个在深山老林里,为了抄录一部医书,跑遍了全国,终于跑遍了全国,最终发现所有药都被哄骗着堆在角落里,只有一两味真药被卖到国外,最终只有一两味真药被卖到国外了。他最终死在这儿,死在这儿。可你说他是个“贪生怕死”的人,你说他是个“不切实际”的人。可事实呢?他为了中医能活下去,为了中医能传下去,不惜一切代价。他那种“死而后已”的精神,比那些在权力斗争中争得头破血流的皇帝要高尚得多。他活过,熬过,死过,把中医的火种传递给了后世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大人物”,才是真正的“英雄”。我们总爱用反派来定义好人,用好人来定义坏蛋。可历史人物实际上是立体的,他们身上有那么多矛盾。 比如聊到司马迁,大量人只知道他写了《史记》,那是通史的鼻祖。但这忒肤浅了。司马迁的悲剧,是国家的悲剧,是文化的悲剧,更是他个人的悲剧。他替李陵死,替汉武帝死,替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灵魂死。写完《史记》的时候,他认定自己是个罪人,认定自己是个“篡位者”。司马迁这个人,忒苦了。他写《史记》的时候,国家已经被刘彻玩没了,他当作自己是来给大汉的盛世做铺垫的。结局却成了大汉的掘墓人。他活着的时候,活得挺委屈,活得挺累。他死后,子孙才真正活下来,他的子孙才真正活成了那个辉煌的大汉王朝。司马迁的功劳,不在于他写了史书,而在于他让后世的人,知道在多大的屈辱下,还能写出这样一本书来。
这种精神,比任何勋章都耀眼。我们常说要“以史为鉴”,这实际上就是一种强迫症,强迫我们时刻反思。可司马迁早就把这份反思做成了行动,他把这份反思写进了那几百年里流传下来的每一句话里。 实际上,我们看历史,看的压根儿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,而是那些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一般/平平人,是那些为了一个信念,哪怕花生命也要坚持到底的人。李时珍、司马迁、林则徐、曾国藩,他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在历史的洪流里搏了一条命。他们的人生,充满了遗憾,充满了黄了,充满了算计和无奈。但他们并没有故此变得灰暗。
反之,正是出于他们的黄了,才是他们永恒。他们把个人的荣辱,统统抛在了脑后,把“史”字提在了心上。
这才是真正的历史人物,才是真正的“大人物”。他们不是历史的配角,他们是历史的主角,是用生命去书写历史,用血汗去浇灌历史的灵魂。 最终,我想说的是,历史有时候挺冷,冷到让人想要逃避。但历史又挺热,热到让人想要靠近。
这种冷热,实际上就是活着的真相。我们不需求华丽的辞藻,不需求宏大的叙事,只要能看到那个人在苦难中坚持,在黄了中反思,在绝望中依然试图抓住一点光亮,这就够了。就像李鸿章,他别看 failed,但他起码没有像后来那些民族主义者那样,盲目地、狂热地、毫无节制地去对抗一切,去对抗那件事物。他把那件事物,当成了对手,当成了敌人。
这本身就是一种智慧。他懂得在啥时候该低头,啥时候该抬头,啥时候该牺牲,啥时候该保全。
这种圆融,这种平衡,才是历史赋予他的最好礼物。人生在世,哪位能免逃之夭夭?哪位能免折腰?哪位能免低头?哪位能免被骂?哪位能免被误解?哪位又能免?只有死,才能免。
只有死,才能免所有的污名。
可是,死又有啥用?死之后,那一切就都散了,连那一点点光,都随着尘埃一起没了。
故此,我们活在这个世上,不是为了死,而是为了“存有”,是为了让那些还没死透的幸福,还没干完的事,没说完的话,没断绝的烟火,还在持续。
这就是历史的价值,也是历史人物的终极意义。他们不是被供奉在神坛上的神,他们是活生生的人,是人,是血肉之躯,是人情世故,是充满缺陷,却又无比真的灵魂。 历史就是这样,它不是一本教科书,它不是一条单行线,它是一条河流,是由无数支流组成的,是由无数个像我这样的人,汇成的洪流。我们读史,读的不是那些名字,读的是那种感觉,读的是那种在历史长河中,我们自己的影子。我们认定自己渺小,认定自己孤独,认定自己不够智慧,认定自己不够义气。可当我们站在历史的岸边,看着那些早已消逝的身影,看着那些早已断绝的笔触,看着那些早已熄灭的灯火,我们会突然明白,原来我们并不孤单。我们并不渺小,我们并不孤独。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,都在这条河流里,留下了痕迹,哪怕那痕迹微乎其微,可正是这些微乎其微,汇聚成了浩瀚的海洋。
这就是历史,这就是人物,这就是我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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