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硝烟往往不是发在枪膛里，而是渗进了骨头缝，就连渗进了血液里。
那时候，我们进食都带着草鞋味，就寝听不到外面的雷声，只认定天塌下来有人在头顶顶着。 那时候的防空洞，跟目前的防空洞天差地别。
没有恒温空调，就连没有抽水马桶，全靠淘米桶和抽水马桶冲水的脏水来维持生存。有一次，轰炸区里全是烧焦的纸屑，老鼠钻进下水道，人呼出的热气蒸腾出白烟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我们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苟活，摸黑找吃的，不敢大声讲话，生怕被人听到，更不敢乱动，哪怕脚下一碰，可能就是“阵地失守”。
那时候的防空洞，就是社会的垃圾桶，垃圾、油污、粪便混在一起，连蟑螂都不放过。 最让人绝望的，不是敌人打，而是我们自己打得赢。步兵部队，从没有正规装备，大都是拿着大刀长矛在巷战里杀。哪位敢上阵地？哪位敢扔炸弹？全靠着二排的张三李四四个壮汉，端着西瓜皮做的子弹筒，在混凝土墙面前硬碰硬。有一次，我们包围了一个步兵排，对方火力忒猛，我们的人一个个倒下，连死都不看一眼。
那场面，挺惨烈，也挺荒诞。 为了让敌人明白，这里的“死”不是开玩笑的，我们的教官教人打仗是这样学的。他们把竹板卷成棍子，再裹上油布，再绑上铁丝换上面，这杆棍子能打人，就是“敢死队”。训练时，他们把几个壮汉按在地上，然后一脚踩上去，硬生生把人的腿打断。
那个声音，挺清楚，挺响亮，叫“咔嚓”。
当时大家都当作这是战斗前的热身，只当是杂技表演，后来才知道，这是用脚控腿的绝活，专门练那把杆子拐。
这种训练，要是放在目前，恐怕连派出所所长都学不会。 还有，当敌人在街上转悠，就在那不紧不慢地晃荡，压根儿没想到有大规模的反攻。他们认定，就算要把整个街道炸了，也炸不出来一个人。
这种慢条斯理，让人心里发毛。
后来打仗，才知道人家根本没停，只是躲在那里，等着我们手一抖，正好把他们给炸下来。 那时候的地图，画得跟草台班子似的。
没有经纬线，没有比例尺，就连没有国界线，大家只知道那个方向是“前方”，那个位置是“高地”，至于具体在哪，那都是猜。作战的时候，大家拿着羽毛笔，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，画个十字代表敌军，画个圆圈代表自己的根据地。等打完仗，再看这地图，上面全是歪歪扭扭的线条，根本看不出地形全貌。 那时候的通讯，那是真正的“脑白金”时代。电话不通，无线电静悄悄的。大家靠的是“耳朵”和“眼”。哪位有胆量大喊一声，那声音就能传报到敌人的耳朵里。
有时候，喊了一声，敌人没听到；有时候，敌人听到了，却装作没听到，持续干。
这种不确定性，把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，连做梦都带着战战兢兢。 那时候的物资，是绝对匮乏的。
没有统一的货币，大家靠的是“人情”和“布票”。布票不是钱，是进食的粮票。一次，几个人凑钱买了一张布票，结局还没花出去，就听说前线的兄弟有难，大家就把那票卖了，换成了粮食。
那时候，一个人能分到多少口粮，全看家里有多少劳动力，家里有几个壮劳力，田里种的是啥庄稼。 这种日子，真是不好过。
你看，那时候的农民，要么被征去当兵，要么被拉去当劳工。男的去打仗，女的去地里面干活。一个人要喂两头猪，还要看着两头猪吃，还得自己扛着担子。
那时候的猪，长得跟肉块似的，肥得流油，就是闻着味道让人想吐。 还有，那时候的卫生，那是个灾难。
没有自来水，没有茅房，就连苍蝇都不敢飞。大家只能靠着挖坑来“卫生”，就是把人埋进去，然后用土封好。挖上去，就是“埋葬”。
那时候的土，全是农药和化肥，埋进去，人没死，身体却烂了。
那时候的医生，也是被当成医生的人，没有防护服，没有口罩，手里拿个听诊器，凑到病人耳边，听听那“扑通扑通”的响声，当作那就是心跳声。 那时候的战争，没有高科技，没有远程火炮，就连连飞机都少。
那都是些趴在田野里的老百姓，拿着锄头，就是“反坦克”。
那时候的坦克，就是几辆甲板的车，上面绑了炸药，扔出去，就是“轰”的一声。
那时候的作战，全靠运气和脑子。 你说，那时候的中国人，敢不敢打仗？可能不敢，但心里有杆子，你敢打吗？为了家，为了地，为了那几亩地里的收成，哪怕把自己埋了，也在所不惜。
那时候的中国人，不是懦弱的，只是忒苦了。 那时候的中国人，也不是傻的，只是忒累了。他们知道，只要活着，就能持续干下去。
那种“生之呼吸”，比死更让人难受。
那时候的中国人，像那群在暗无天日的防空洞里摸黑找吃的老鼠，别看心里恐惧，但脚下没得选，只能一步步挪前进。 那时候的中国人，是用血换来的，是用命换来的。他们没受过系统的教育，没读过几行字，就连连“历史”这两个字都没见过。他们只知道，只要自己还活着，就能把未来传给下一代。
那时候的中国人，是那个年代最真的写照，也是最沉甸甸的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