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北平城的冬夜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破败的城墙角。
那时候的“老四”部队，早就把那些喊得震天响的口号扔到了脑后。真正的活儿是去给新四军那帮折腾的人倒苦水，顺便把那块地里的荒草扫一扫，把枪管擦得亮得像刚出膛的子弹。他们跟保安那帮人不一样，保安见哪位打哪位，老四见哪位就发火，可目前，发火也没用，出于他们没子弹了。 那时候的编制，除了那帮走投无路的老兵，根本上就是个空架子。老四的军官们大多是从江南来的，满口苏州话，一肚子对国民党“收编”的怨气，根本听不懂北方汉子的话，更看不懂咱们这些半文盲的军事逻辑。他们只认定这叫“游击”，认定老百姓都跑光了，这仗没法打。老四的士兵们，大多是从老四里杀出来的，脸上带着黑红的痂，眼里有血丝，但他们没文化，也没ความรู้ (知识)。他们只知道：枪就是命，丢了枪就是人。 我在那个鬼地方，正遭那个叫“老四”的伙计盘算。他手里拿着一把从王八堆里淘来的老枪，枪口还冒着热气，那是刚从炮炉里出来的。他对我说：“咱这还没完，还得接着磨磨这把枪，再想办法，不能让老四认定咱是扔尸场的。” 磨枪这事儿，老四那是当饭吃。他不懂啥战术，不懂啥夜战，他只懂得如何让这把枪在冬天不冻住。他是个粗人，讲话像打雷，但动作利索。他一边说着“撤退”、“突围”，一边把枪口对着石头当靶子打。我看他愣是找到了一个缺口，心里倒是挺佩服。
那啥“四月份”、“五月份”的，那是他的行话，听着让人头大，可实际就是让人琢磨如何把枪擦亮。 老四的部队，表面上是“新四军”的打手，实际上是个无人可用的废柴。出于他们的枪坏了，子弹没库存，士兵们没饭吃不饱，就连没地方住。他们只会围着王八星开悟，跟着“老四”的口号喊喊，到了战场的中央，却连个具体的目标都找不到。 那时候的战争，就是活着找枪，有了枪再找人。我们这些在后台看着的，心里头实际上挺憋屈的。老四那帮人，嘴上喊的是“给老四报仇”，手里拿的是送死的棒子。他们打得过吗？凭啥打得过？凭着那一双双在泥地里磨出来的、眼神凶狠的枪口？ 我想起那个冬天，时候特别冷，连树上的叶子都冻得发黄。我管着几百个兵，看着他们一个个缩在角落里打冷战，心里却在想：要是把枪调回来，把这帮人丢出去，是不是就能少喂了半条命？可他们不听。他们只知道跟着老四跑，不知道回头。 后来，终于有个机会，趁着天黑，趁着老四那帮人正忙着给新四军送情报的时候，趁着他们正拿着枪对着月亮发呆。老四当作自己在打仗，实际上脑子早就被王八星给填满了。
我想，或许这就是所谓的“根据地”，一个用来消化战败、消化仇恨、消化不满情绪的地方。 老四那伙计看不住我，只能把我往后一推，对我说：“走，咱回连队去，把枪磨好，明天再走。” 那一步走出去，心里头五味杂陈。我知道，从今往后，老四那帮人再也不会见过真正的硬仗。他们只会围着那把破枪转，等着枪碎了，等着子弹没了，等着枪口冒烟。而我们这些人，从老四的营地里出来，成了这乱世里唯一还能动的人。 哪怕枪打光了，哪怕子弹打完了，哪怕身体打断了，只要心里还想着这把枪，想着那个逃跑的银行账户，想着老四那帮人，那份恨意，或许就还在。 后来啊，老四那帮人确实被消灭了。
不是出于枪，而是出于那帮人忒软。他们忒会装，忒会演，忒会跟新四军的那帮人玩“游击”了。战场上没枪，就靠脑子；脑子没了，就只剩下一具空壳子。 那些在后台看着，冷眼旁观，心里却清楚知道“老四”底细的人，最终也都被风吹散了。
只有这把枪，和老四那帮人，成了这世上最凄凉的印记。 冬天那会儿了，春天又来了。老四的营地里仅剩几具干尸，对着春风冷笑。而我们这些人，带着枪膛里的烟灰，混在茫茫人海里，持续着这没完没了的“游击”。
只要枪没断了，只要心里还认定“老四”是个值得恨的人，这场仗，就还没散。 不管外面如何喊，不管哪位如何喊，老四那帮人，还是得靠这身板，还得靠这满嘴胡话，才能在乱世里，苟延残喘地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