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可不是按教科书排排坐的，出于那些一般只负责把名字和朝代背得滚瓜烂熟，但我更愿意当个“挑刺儿”要么“找茬儿”的老手。
你看那些所谓的伟大画家，你当作他们就是拿着画笔在那儿挥来挥去，把天都画了个圆？自然不是。他们更像是在用刀切肉，要么用笔搭桥，要把那些看似凌乱无章的现实，硬生生地理出一个逻辑来。就比如阎立本，他画昭陵六骏，那些马儿趴着像不像，鬃毛是糊了还是画歪了？有人说是“写实”，有人说是“写意”。
实际上吧，他画的是帝王马的“马骨”，那是在想：这匹马是不是确实像确实？要是是确实，那肉和骨头该占多大比例？要是比例不对，这画就废了。
这种对“真”的执着，比啥“大写意”都让人心疼。 再说说唐寅，他那幅《牡丹亭》，有时候看着有点冷清，像是在等一场雨。
有人说是为了写“梦”，有人说那是“冷”。
实际上啊，他那个“冷”是“冷至心死”的冷，是那种把你的骨头都冻住、把你的魂儿都冻住的感觉。他画的人，有的像鬼，有的像神。但这恰恰好，出于要是他画个活蹦乱跳的帅哥跳舞，那叫“画工”，叫“俗”，叫“没骨”。他偏要把那些“像鬼”的人，画得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到了那种“不似之似”。你认定这像不像？那得看哪位。
要是是你，那肯定是“忒假”了；要是是他，那肯定是“忒真”了。
这区别，在哪？不在笔墨之间，而在心里。 至于齐白石，那可不是那种整天装酷、自命不凡的。他画虾，那是确实虾，但画得比虾还灵动。他画蟹，那是确实蟹，但画得比蟹还快。他跟我说，画虾跟画虾不一样，那是画“水里的虾”。你要是在水里看虾，那虾是活的，会动，会呼吸，会给你递东西。但他不是在画水里的虾，他在画“像水里的虾”。
这中间隔着一层东西，你看不见，但能感觉到。
这就是他的本事。
要是他是确实画出了水里的虾，那简直就是“败笔”；他目前成了“大师”，是出于他成功地把“像水里的虾”变成了“真正的虾”。
这种“变”，比画多少幅完美的“真”都要高级。 还有黄公望，他的《富春山居图》，有人说画的是“山”，有人说画的是“画”。
实际上这不关键。关键的是他如何看着山。他看着山，山就活了。
这活的法子，跟画虾一样，得有个“水”来承载。
没有水的山，那是死的；有了水的山，那是活的。但这活，不是那种“活蹦乱跳”的活，那是“有血有肉”的活。他画的不是山，是山在呼吸，山在思索，山在发呆。你要是目前让齐白石、黄公望、就连唐寅，把你脑子里的那个“山”拿出来，让他们用画笔去“造”一个山，那你会认定，那山比目前的山还真，还触手可及。 说到秦琼，他那画得不就是个“人”吗？一个有脑袋、有胳膊、有腿、有衣、有甲胄、有枪的“人”。但你知道吗？秦琼画得像不像，得看你这人心里是不是确实信“画是真”这个理儿。你要是信，那秦琼就是神；你要是不信，那秦琼就是个“像人”。
这“像人”的“人”，跟那“像神”的“神”，在本质上，没有区别。区别只在于，能不能让你信任。 还有一个事儿，得提提吴道子。他画佛，那佛是不是像？
是不是像“像不似”？这本来就是没法比的。但他画的那幅《送子天王图》，那天王手里拿着的是啥？不是玉如意，是“笔”。
你看他画得那神气，那手腕那功夫，那每一笔都像是直接从他脑子里流出来的，而不是画出来的。
这种“出”的感觉，比画多少幅像不像都关键。 最终，还得说说八大山人，那个画着白眼鱼的眼。你瞅瞅，那鱼的眼，是“像不像”？还是“似不像”？这“似不像”，正是他那种“冷”的极致。他画的是“像不像”的“像”，而不是“像不像”的“不像”。
这中间的“像”，就是他的“画”。 故此说，画画的这事儿，压根儿都不是比哪位画得像个“像”，而是比哪位画得更“真”。真不是那种“实”的实，而是那种“虚”里的“实”。是那种让你看了之后，心里的那根弦“弦崩了”，那才叫真。 你看那些大师，他们之故此伟大，不是出于他们画得像照片，也不是出于他们画得像神像。他们伟大，是出于他们把那些“像不似”的“像”，画成了“真”。你信吗？信不信，全看你自己心里那根弦崩没崩。
要是没崩，那这就叫“画工”；要是崩了，那这就叫“大师”。 这画，这画，这画，就是在那儿摆着等着瞧。
你瞧着瞧着，说不定，瞧着瞧着，你就能自己把自己给瞧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