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6 年的夏天，北京的天似乎比往年都要热，空气里闷得让人透不过气。
那天，我在数学卷子前头坐了整整两小时，笔尖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，像某种看不见的机器在疯狂地运转。
那时候我连“我”这个字都懒得提，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个念头：把这道题做成样子，把整科都填满，哪怕写出来全是错的，只要分数能报上去，我就成了那个人。 我后来回想起来，实际上是个笨人。记得早年间，我连根本的加减乘除都算得磕磕绊绊，小学数学卷子前头时常全对。
看别人卷子上标着满分，我心里那个劲头就没减过。
那时候认定，只要我拼命写，就能追上别人的速度，就能证明自己比别人智慧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个没有出口的电梯里狂奔，腿脚越来越酸，心跳越来越快，仿佛只要再坚持一下，就能踏平那些看不见的坎儿。 我投了那个最难的卷子，并且把整张卷子都押上了全满分。 记得考场上，监考老师走了，只留下一张纸条贴在窗户上，上面写着：“请考生保持宁静，切勿走动。”那一刻，整个考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，只剩下我和那张写满巨人的试卷。我拿着笔，像给铁桶钉钉子一样，从第一道题写到最终一道题。有些难题，我想了半宿都没拿住，就一笔一划地扯了又扯，结局发现，原来只要写上去，哪怕写错了，只要过程整个，也算一种“搞定”。 我写完最终一道题时，心里突然就空落落的，仿佛刚刚那两个小时确实白费了。但看着自己手写的“600 分”，那个数字在我脑海里晃悠了好待会儿，我才肯松一口气。 后来回信给老师，被骂了一顿。
那天的风挺大，卷了卷子，吹得我的头发乱糟糟的，就像被啥东西狠狠地打了一遍。但我知道，那晚我实际上做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梦。 梦里，我变成了一个庞大的计算器，把整个宇宙的公式都塞进了那个小小的纸卷里。梦里我不明白啥叫艰难，只明白自己是如何把那些复杂的逻辑，一点点拼凑成如此完美的样子。醒来后，我累得在床上打滚，连最爱的零食都吃了一口，只想赖在沙发上不动。 实际上，高考压根儿不是考哪位的智慧，而是考你能不能像个机器一样，一直往里塞东西。我们拼命地填，不是为了看到终点，就是为了证明我们曾经流过汗，流过泪，最终还能笑出来。 目前的我，看着这份试卷，心里还是那个劲儿。我知道自己实际上没赚到啥，但我心里那块石头，总算被搬走了。高考不是终点，而是个逗号，是我们在人生大路上，为了多走一段路而特意踩下去的脚印。 有时候我会想，要是我能倒着写，是不是还能多考几分？可惜那是不可能的。但正因如此，每写完一道题，我都要倒着把它翻过来，心里默念：这道题，我做完了。 后来，我也考上了大学。但我知道，那条路上，一辈子会有比我更难走的坡。
只要我还能握笔，还能想那些曾经压倒了我的难题，我就认定心里还热乎的。 实际上，人生何尝不是一场考试？只不过，这一次，我们不急眼，不急眼，慢慢来，再慢慢来。
只要心里那股劲儿还在，脚步就不会停。